第二届老舍戏剧节近日在京闭幕。该戏剧节以剧目演出为主体,搭配戏剧论坛、戏剧工作坊、剧本朗读会、主题展览等外延活动,旨在呼唤戏剧文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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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酒者莫非》剧照摄影/王晓明 赵天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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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剧照摄影/钱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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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戈医生》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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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胡雪岩》剧照 摄影/Wing Hei


  第二届老舍戏剧节近日在京闭幕。该戏剧节以剧目演出为主体,搭配戏剧论坛、戏剧工作坊、剧本朗读会、主题展览等外延活动,旨在呼唤戏剧文学精神。其中11部中外剧目,尽管风格迥异,但都具有浓厚的文学性。改编自路遥、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大部头巨著的《平凡的世界》《日瓦戈医生》,加工老舍、史铁生多篇作品的《老舍赶集》《酗酒者莫非》,获得多个剧本创作奖项肯定的《天下第一楼》《亲爱的,胡雪岩》等等,无论依托文学作品还是原创,文学基因皆跃满舞台。


  这些剧目的集中展演,呼应包括中国戏剧在内的世界剧坛致敬与解构经典文本的浪潮,同时为国内愈发贫瘠的原创土壤指明改良的方向之一是增添文学养料。


  纵观近些年借助大大小小的戏剧节展、Live放映与国内观众见面的国外戏剧,古希腊文学以及莎士比亚、契诃夫、普希金、田纳西·威廉斯等等大作家、大剧作家经典文本的当代剧场化,成为趋势。此种趋势下的多数作品,会遵循小说或剧作的情节脉络、精神主旨,但在具体的舞台手段上,有的是忠实化,如列夫·多金导演的《兄弟姐妹》、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制作的《理查二世》;有的是诗意化,如里马斯·图米纳斯执导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假面舞会》;有的是工业化,如英国国家剧场制作的莎士比亚戏剧;或者是先锋化,如尤里·巴图索夫版《海鸥》、斯洛文尼亚国家话剧院演出的《浮士德》。也有少数作品会在某种语境下对文本作出局部改造,如以色列盖谢尔剧院制作的《我是堂吉诃德》、铃木忠志创排的《特洛伊女人》,甚至是彻底颠覆,比如凯蒂·米歇尔导演的《朱莉小姐》《影子》等。


  本届老舍戏剧节上演的两部国外戏剧是上述众多分支中的两种。俄罗斯圣彼得堡科米萨尔日芙斯卡娅话剧院演出的《日瓦戈医生》,导演从恢弘巨著中抽取男女主人公不同年代的几次情感交集作为主线,手法简约节制,观众即使对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较为陌生,也能粗略了解近半个世纪的时代风暴,以及它对俄罗斯民众尤其知识分子命运的碾压式改造。巴黎城市剧院带来的《围城状态》,动用科技手段把加缪剧作《戒严》中陷入瘟疫恐慌的西班牙古城加的斯,打造成了冰冷的未来之都,极致化展现关涉人类恐惧、死亡、救赎的剧作命题在当下的嬗变。


  文学作品的戏剧化热潮同样适用中国戏剧,并愈演愈烈。以老舍戏剧节的“灵魂”老舍为例,老舍在新中国成立初期虽为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撰写过《方珍珠》《西望长安》等话剧剧本,他的《茶馆》上世纪90年代也曾以北京曲剧的形式与观众见面,但将他的小说、剧作等文学作品搬上戏剧舞台,相当长的时期属于北京人艺的“专利”,且主要为《茶馆》《龙须沟》《骆驼祥子》等几部。


  近十余年,老舍文学作品的舞台化正从“一座庙堂”快步走向“广阔民间”。田沁鑫编导了《四世同堂》,林兆华导演《老舍五则》,方旭编排了多部老舍戏剧;李六乙、王翀、孟京辉分别排演四川方言、中学校园、先锋实验版《茶馆》,葛优主演《西望长安》,北京曲剧则有《正红旗下》《方珍珠》等等。这些作品或将长篇原著提炼浓缩,或把短篇小说结为一体,或亦步亦趋剧本脉络,或重新解构,少数已被观众认为传承了老舍文学精神,多数呈现效果是好是坏难下定论,需要交由市场检验——正如今天提及根据巴金长篇小说《家》改编的同名话剧,观众脑海自然浮现曹禺的剧本,不会知道电影导演、剧作家吴天也曾写过一版。


  除了老舍,近些年小说被改编成戏剧的中国现当代作家,甚至网络作家,可以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鲁迅、萧红、张爱玲、毕飞宇、余华、王安忆、陈忠实、刘震云、路遥、金宇澄、刘慈欣、南派三叔等等,难以详尽。除前面提及的《平凡的世界》《老舍赶集》之外,亮相第二届老舍戏剧节的另一部戏,来自武汉江湖戏班的《呐》,便由鲁迅小说集《呐喊》而来。该剧将当下诸多社会现象与鲁迅笔端的若干故事嫁接,是年轻创作者借助鲁迅精神思考时代的期望。


  这种现象延伸出另一种创作模式——国内文化机构邀请国外名导创排新作。经本届老舍戏剧节平台得以与京城观众见面的《酗酒者莫非》是其中一例。通过林兆华戏剧邀请展“俘虏”国内诸多戏剧迷的波兰名导克里斯蒂安·陆帕,受邀执导该剧,以欧洲当代文学剧场的理念手法,将史铁生唯一一部剧本体中篇小说《关于一部以电影为舞台背景的戏剧之设想》、散文《我与地坛》、短篇小说集《原罪·宿命》等共冶一炉,创造一首类似陆帕的《假面·玛丽莲》《伐木》《英雄广场》般,将影像与心理、现实时空多重巧妙结合的剧场长诗。


  中国戏剧人纷纷从文学家的字里行间寻找创作土壤,但比起国外同行,选取文本的眼光仍很局限,多数围绕现当代及网络作家打转。我们对古典小说、戏曲剧本、民间传奇等文化遗产开掘得远远不够,尴尬之一便是2016年国内戏剧界大规模纪念汤显祖与莎士比亚辞世400周年时,发现莎翁“琳琅满目”,关于汤翁几乎“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国外戏剧创作常常是文学改编与原创齐头并进。“柏林戏剧节在中国”项目引进的德语戏剧,既有全新演绎经典文本的《约翰·盖勃吕尔·博克曼》《等待戈多》,又有摄人心魄的原创精品《共同基础》《轻松五章》。这些作品令人印象深刻的根基,均是老生常谈的“一剧之本”。没有好的文本,一切都是空谈——即使打破戏剧边界壁垒的作品,比如观众边走边瞧沉浸其中的《不眠之夜》、一部“电影大片”在舞台上即时诞生的《影子》,文本发挥的关键作用依然清晰可辨。


  反观国内,文学改编的戏剧视野狭窄、曲解原作、刻意讨巧;本土原创日益困顿,某些创作者“逼上梁山”,折射出已被提及多年的“原创剧本荒”。本土原创道路艰涩,但又不能忽视,应该将之与文学改编并重对待。如何提高原创成效?今年老舍戏剧节上演的几部文学性极强的原创剧目,尤其何冀平编剧的《天下第一楼》、潘惠森编剧的《亲爱的,胡雪岩》,给出某些启示。


  首演于1988年的《天下第一楼》,迄今已经演出接近600场,早被视为北京人艺继《茶馆》之后的又一经典。据何冀平在《却下层楼》等文章中所言,该剧剧本的出炉,除与她深厚的文学积淀、“写到额头滴血”的付出有关,还因当时北京人艺异常开明的创作环境。从时任院长曹禺、剧本组组长于是之到首版导演顾威,都给予她的创作以最大自由,充分尊重她的写作成果。演出三十年,《天下第一楼》的剧本仅被改动过四个字,且都由何冀平操刀。近两年被誉为香港话剧团又一力作的《亲爱的,胡雪岩》的剧本,原是潘惠森20年前做了大量案头创作,曾被蔡锡昌搬上舞台。2016年、2018年司徒慧焯在香港话剧团的支持下,做出舞美一繁一简两个呈现版本,潘惠森的两度剧本调整,同样是在香港话剧团开放的氛围中完成的。


  无论《天下第一楼》的几乎一字不改,还是《亲爱的,胡雪岩》的常改常新,都证明这样一个常识:好剧作的大前提是剧作家不受创作环境束缚,不必心急火燎地赶写时间紧、任务重的“急活儿”。有了这一大前提,创作者是否具有文学素养、肯吃苦头、甘于寂寞等个人品质,则是成败的关键。显然,国内诸多希冀写出原创佳本的写作者们,在此方面做得远远不够。没文化却想写出好剧本,闭门造车但幻想名利双收,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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