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媒介的变化让艺术界的脚步奔跑在“跨界”的路上,赶往“无界”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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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王徐峰


  21世纪,媒介的变化让艺术界的脚步奔跑在“跨界”的路上,赶往“无界”之境。有界无界,不是几句概念就能自说自话,观念、形式、文本、技法、资本所带来的呈现一目了然。更何况在当今去中心化的市场操作中,“界”早已成为不由自主的待破之物,人类在工业革命初期建立的分工和界,正在被推翻、重构。物质领域如此,艺术创作亦然。


  今年的国家大剧院舞蹈节就在“界”的探讨中抛砖引玉,提出了自己的态度。赵梁舞蹈剧场《舞术》,台湾舞团“云门2”《十三声》,哥德堡歌剧院舞蹈团《智者》《黑色未命名》,以及黎星舞蹈剧场《大饭店》,四场作品的编导都是舞者出身,都是近年活跃在国内外的前沿且具有当代观念的舞蹈作者。赵梁、黎星、郑宗龙都具有海外学习创作经历,在“界”的观念上呈现出很强的创新意识。


  黎星的舞蹈剧场作品《大饭店》是本次舞蹈节唯一一部全球首演作品。全球首演(World Premier)最熟悉的同类概念类似于国际车展的全球首发。具有国际水准的全球首发地点对于策展方来说,是保持前沿地位的重要考量。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节、电影节,首演作品的数量决定了该活动的水准定位。


  《大饭店》连同主创黎星在内的7位舞者都是在国内能够写出亮点的业界新星。黎星登上过《纽约时报》,主演的国内舞剧频频亮相国外重要的表演平台。谢欣作为优秀的当代舞者,跳过广州现代舞团、上海金星舞蹈团、北京陶身体剧场、雷动天下现代舞团,可以说实现了中国现代舞蹈团体的大满贯。李倩、李艳超、于建伟、胡婕、彭婕,在演员阵容上,这些名字终于让舞蹈剧场有了电影群星制的市场意识。虽然这些名字还远不是大众媒体上的热词,但舞蹈人已然开始有意识地对接大众群体并关注市场要素。


  该剧开演前3天,打折票唾手可得,首演之后则一票难求。有人激动地说,从上世纪80年代现代舞进入中国,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三十年前,林怀民带着纽约的前沿观念回到台湾创建“云门”品牌,用书法、太极等中国的行云流水,建立了中国舞蹈在海外的代表性形象,但毕竟偏安宝岛一隅。杨丽萍的“云南映象”曾经有过傲人的市场成绩,它的成功一方面倚赖杨丽萍借由春晚这个媒介积累的人气,也是她带着标签式的民族符号抓住了21世纪初中国视觉化审美爆炸式的时态需求,将这个符号做到了极致。“王亚彬和她的朋友们”开启了中国舞蹈国际化探索的年轻舞蹈品牌。包括Sidi Larbi Cherkaoui在内的国际编舞、制作,都被带入国内的舞台,王亚彬的当代舞蹈前沿观念也一直为业界所关注。


  《大饭店》的惊喜,是顺应新中产崛起,用更为综合性的叙述方式来激发想象,让舞蹈的抽象在跟其他艺术形式的互动中,与个人生活相关的一部“供需”之作、“应景”之作。它为当今“跨界”找到了进入舞蹈的入口。梦境的尾声,水景悄然入场,舞者与水波的挪移踢溅在光影的配合下,将人性的困惑上升出一种诗意。湿漉漉的肉体委身水中,皮囊与灵魂飞升,寻找栖息之所。日本“电影美术之神”种田阳平曾经为电影《金陵十三钗》《赛德克巴莱》《杀死比尔》《捉妖记》等电影手绘电影场景,善于创造电影视觉奇观,这次他用简约的物象符号尝试了舞蹈剧场的表意叙事,门、箱子、花、床,巧妙地协助现时与非现时的空间转换,成为具象的逻辑连接。


  舞蹈剧场,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以德国皮娜·鲍什的舞蹈剧场为代表,它往往以一种向社会和生活发问的姿态,成为艺术与公众对话的形式。在舞蹈剧场中,戏剧构作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戏剧构作”一词进入舞蹈剧场,是伴随着戏剧观念向舞蹈剧场渗透而发生的。戏剧构作的角色是帮助编导提取出作品文本的社会意义和指向性。其建议不一定符合舞蹈创作的规律,但迫使编导在创作中要时时拷问自己:我要表达什么?电影编剧冯梦瑶担任了《大饭店》的戏剧构作,她的参与让这部100分钟的作品摆脱了传统片段式的舞剧结构方式,故事在长镜头般的完整意象空间中一气呵成,动作完整地融入了剧情与人物关系。看舞蹈?看剧情?看画面?“界”已破,不同的视角都可以看。


  导演为观众提供了思考的入口:你以为的真相,其实是一场罗生门。《大饭店》的创作灵感来自于黎星自己的生活经历。作为职业舞者,他时常要独自一人巡演至世界各地。“饭店成为临时的‘家’,观察这个‘家’中的来往客人,并推想他们每个细节的前因后果,常常会引触我极大的兴奋点……我们行过一生,暂住此地,肉身在大饭店辗转,灵魂何以为家?”这种典型的当下生活状态,对生活的焦虑甚至不知所措,准确地挖掘出了 “新中产”的担忧和困惑。


  《大饭店》的横空出世,有点当年《英雄》开创中国电影后工业时代大片的意味。跨界的创作观念、国际化的制作团队、专业化的明星宣传策略等整合因素,让中国电影第一次有了电影工业的模式,也让中国资本第一次看到了电影可以逐利的商机,奠定了今时票房动辄过亿的电影盛世。同为视觉表达的舞蹈人就没有那么敏感,但也不乏先锋。中央芭蕾舞团早在2001年就曾邀请张艺谋和陈其钢打造过《大红灯笼高高挂》,时任艺术总监赵汝蘅大胆地请来了芭蕾的“门外汉”操刀,成为舞蹈界颇有争议的事件。20年后的今天,舞蹈本体的研究和技术探索仍在进行。稍稍擅长视觉的编导会抛开文本,直接用自己的情绪和意象来进行自我陶醉的创作,结果就是观众走出剧场,最多感叹舞台真美,演员真靓。舞蹈的艺术视域被不自觉地固定在“身体”和“美”的概念中。倒是张艺谋大胆地涉足舞台,玩票似的发挥自己的视觉优势,导出了G20晚会上的国际化《天鹅湖》,以及多媒体跨界舞台剧《对话·寓言2047》。


  随着首演大幕的拉开,对《大饭店》的文本分析将会纷至沓来。看不懂舞蹈吗?没关系,这部舞蹈动作讲的事,你一定能看懂,还会喜欢。演出的节目册封页上,干净的白底只有简约的“大饭店”三个字,海报的设计者是“中国电影海报设计第一人”黄海。国际化的制作团队自然有不凡的资本支撑,显然资本看到了此间有着逐利的空间。这对于小众的舞蹈来说,真是件好事。高兴之余,又稍有不安。关注和资本是把双刃剑。


  但愿初心不变。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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