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是否真的变得更爱学习了吗?购买知识付费产品之后,我们真的学到知识了吗,还是只是付费解决了我们对于知识的焦虑?

  前面的话


  这两年,知识付费成为热门,许多人都购买过知识付费产品。


  但是我们是否真的变得更爱学习了吗?购买知识付费产品之后,我们真的学到知识了吗,还是只是付费解决了我们对于知识的焦虑?


  这集《圆桌派》,我们请来了史航、蒋方舟、马伯庸,一起聊聊“求知”这件事。


  求知:眼花缭乱知识控


  嘉宾:蒋方舟、史航、马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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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文涛:我觉得我现在的一个焦虑,就是有很多我想看的书,我该看的书,买来了,就在那儿堆着,我估计下辈子也轮不着看。


  马伯庸: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





  窦文涛:对,但是你们怎么解决这问题?我看马伯庸你写东西,我就觉得这里头,怎么这么多的书,我就佩服的是,你还得玩游戏呢,你怎么能看那么多呢?


  马伯庸:就和诸葛亮读书法一样,观其大略。


  就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真的是一本书细细地一页一页抠了,所以说大概翻一遍,大概知道里面讲什么东西,放回到书架上去。


  以后万一用着了,我不是说知道这个东西,我是说我知道去哪儿找这个东西。


  史航:我知道了,就属于见个女孩就加微信,不撩,万一决定要撩了,再直接问,在吗?就是这样。






  马伯庸:你这个还是有生活。


  史航:书里读到的。


  窦文涛:这现在也确实是个事,比如说前一阵不是霍金过世了吗?我看有人在争论,说出来很多叫“哭丧婊”,就是说这些人哪,你都不知道霍金是卖牛肉的,还是研究物理的,碰见个名人死了就在朋友圈里说,上帝又需要一个物理学家。


  史航:有人贴了比尔·盖茨的照片。


  马伯庸:还有人感谢霍金发明了iPhone。


  窦文涛:但是我后来想想呢,你有什么,也不应该取笑任何一个这样的人。


  马伯庸:人纪念是很正常的嘛。


  窦文涛:哪怕咱们原来说的附庸风雅吧,我就想,他有个缘分,有个机会对一个人、对一个物理学家感兴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很多时候讲缘分,过去有一句话叫,一历耳根,永为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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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文涛:对,托尔斯泰,也可能我10年都不会碰他,但是我今天听史航老师,说了个托尔斯泰,进了我的脑子了,早晚有一天……


  马伯庸:(这会)发芽。


  窦文涛:但是这里边是不是确实反映了一个焦虑,这个焦虑就是今天现代人,包括我也有,我觉得很多的年轻人都有。


  我过去说他们就爱娱乐,他们不爱知识,我觉得不是的,其实他想知道,这个门坎、时间,对一个正在谋生的人来说,近乎不可能,但是也想吹吹牛。


  蒋方舟:就是表达焦虑,像霍金这个事,他看到大家都在表达,他也有一种很强的,我也要在场的这个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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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方舟:我当时第一次意识到,人们有很强的跟名人要套近乎的(欲望),是当时莫言得了诺奖之后,好多人去他家的那个玉米地去掰玉米,然后回来说这是莫言家的玉米。


  就是因为他也没看过莫言的书,他也不熟悉莫言,但他总得有一个需要表达的东西,需要一个很独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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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方舟:另外一个,在场焦虑,就是说当你们一堆人,在说一件事的时候,我也必须要在场。


  像我朋友圈很多人做知识付费,他们那个slogan,或者说广告语都是,比尔·盖茨也在听这个课程,或者,马云也在听这些课程。


  我觉得很多人,其实买这个课程,不是为了听,他是为了买一个入场券,就是说他们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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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伯庸:我跟马云听一个东西。


  蒋方舟:对,我也在场,所以我觉得可能很多知识付费,解决的是表达焦虑和在场焦虑。


  史航:其实你刚才说那个,我觉得特别有道理,就是附庸风雅,因为有一个车前子老师,他评论日本,说日本文化是什么样,他说日本人就是一直附庸风雅,最后就成了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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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航:所以你不能小看人家,你说这个霍金死,人家点个蜡烛怎么了,这个就叫随份子。


  你能不让人随份吗,结婚不让人随份子,人出点丧事还不让随份子,这是最后一次可随的份子了。


  窦文涛:所以你看,随份子这种心理,我现在发现这是不是,知识经济的一种需要,就是说现在好像大家很需要,我不用花那么多的时间看什么书,对吧?


  你们俩现在是怎么吸收知识的,你们真有那么多时间看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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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航:我其实特别简单来说,二手知识居多。就是我比如看看微博,看看人家的文章,人提到什么,我通过再去找那本书。


  而且就刚才她说的,人十几岁的时候怎么影响,我十几岁读金庸,金庸其实影响我知识的结构。


  就比如说我对佛学没什么印象,但金庸说到的那点佛教的东西,我知道了,金庸提到那个书法,可以变成一套什么武功,我知道了,美食是一套什么东西,我知道了,其实我都是用金庸的方式,这一个打开方式,看了大量的中国文化。


  蒋方舟:我最近一直在想,为什么古人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因为这是他们唯一了解世界的两种方式,他们除了这样,他们不会认知其他的世界。


  但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其实我们了解别的世界的方式很简单,就比如说我现在在写一个小说,里面有一个配角,是一个KTV的小姐,但是我怎么去了解她的生活,我要放到以前的话。


  窦文涛:体验一下嘛。


  蒋方舟:我确实有这样想过,但我就怕,我就不敢去体验。


  然后我就发现,现在只要你愿意找的话,你不需要去真的去体验,然后书也提供不了你什么,我就在视频上看了一个,怎么去培训KTV小姐的视频, 就是培训得很清楚,然后我就了解了,她们的行为方式。


  所以我说现在我们知识的构成和来源,实在是太多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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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文涛:你看你的一个构成的来源是致用以学。


  你比如说我老是做这种梦,我都买二十五史,到今天都崭新的,但是我觉得,永远不会有一个假期,让你从头去博览群书。


  但是实际上真的像史航老师一样,这些年我学到的知识,说实在话,不做节目还就学不到。


  你是因为写这个小说吧,你就查这个相关的东西,才能吸收一些,是吧,静态的是不能了。


  史航:其实我在微博上学习,很重要的一个手段,就是跟人吵架,因为吵架的时候,如果一直跟着一个人盯着吵的话,你得去找论据。


  你可能说,鲁迅写的什么狗屁,你怎么说是狗屁?好,我去查查鲁迅的东西,它不是狗屁,因为什么。


  窦文涛:所以我现在觉得他说的挺对,用到的知识,学到的知识,才真的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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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文涛:这还相关到到底什么叫真的知识。


  好比说你看我们周围有很多朋友搞收藏,有个朋友收了一个黄花梨的明代家具,一个小香几放在这里。


  好家伙,这教授,这就叫知识,说明朝有个皇帝,他怎么爱做这个黄花梨,这个黄花梨这种木材,是什么时候从马六甲,跟郑和下西洋有什么关系,讲得大家叹为观止。


  但是呢,他讲完了,一个行家上来,就说了一句话,假的。


  你知道吗?所以我现在发现,真知识它是到了,它是成为你的眼光,就像咱们说的,专业的和业余的事。


  你能讲很多关于癌症的知识,可是真到你下手术刀,你傻了。


  蒋方舟:我这就想到,我记得我高三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同学都在做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种高考题,只有我旁边一个男生,永远在看《如何管理好你的员工》。


  老师就骂他,说你有病吧,你赶紧高考什么的。


  到后来才知道,这个男生他真的在高中的时候,就开了三家健身房的连锁。


  他是高中生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样的知识对你是有用的,这个确实是你区分到个人。


  但经常,比如说在地铁上,或者是有的时候看大家,他可能自己就是一个蓝领,可能就是一个打工的,但他看的书是企业上市之后,你该怎么办什么的。那这个知识到底是不是有用的知识?


  或者是他学一个全球五百强的管理术,但他自己可能是个送快递的。这个知识,它只是为了填补焦虑,还是你真的能用到呢?





  窦文涛:她提这个问题有意思,你觉得这是有用的吗?


  马伯庸:我觉得能读书总归是件好事,它无论如何,不会给你带来坏处,对吧?


  现在焦虑的不在于说,你读不读书,而是说到底你的注意力,能不能放在哪儿。


  你看现在什么书都是,十分钟带你明白明代,二十分钟教会你知道欧洲史,半个小时明白俄国史。


  蒋方舟:如何写得像郭敬明一样好。


  马伯庸:对,全是那些。


  史航:他说那个时间性是特别焦虑。






  马伯庸:时间性目的特别明确。


  史航:就是24小时之后,你可以去死了,因为人类文明被你读完了。


  马伯庸:就是他的目的性特别明确,我看这个书,20分钟就看完了,看完以后我跟别人吹牛的时候,我跟你讲俄国怎么回事,托尔斯泰怎么回事。


  但是你说这种算知识吗?我觉得就是很多人鄙视这种读书。我觉得还好。


  窦文涛:但是现在经常说的一个问题就是,第一步是说,咱们有那个短音频,一分钟就了解明代,好,收钱吧,可能5毛钱点一下,我能吹牛了,这是一回事。


  但这个事情要再发展下一步,咱们展望未来世界,比如说大脑存盘外置了,某种程度上讲,我有一个这个百度,很多人都说了,我记这个干什么?所以这事怎么说呢。


  马伯庸:现在就是不知道,现在有一个争议很大的问题就是说,你获得的知识到底定义是什么。





  窦文涛:对了。


  马伯庸:对吧。那这个知识算不算我的,还是说我的知识,是有wifi的时候我有知识,没wifi的时候我就是一白丁。


  史航:对,我觉得这个真是跟你充电充得好坏有关系,你那脑子。


  但是我想起以前跟罗振宇聊他那个“得到”吧,他的付费音频。


  他说一件事,他说以前我“罗辑思维”的时候,也经常推荐书,有人到我这儿来买,我有一个私人爱好,我老爱看这个人的地址,就像天南海北的什么人,我爱看这个。


  他说我经常看到,比如贵州修节市的哪哪哪街道的一个修鞋摊,比如说买了一本哈佛经济学讲座这样的书。


  他说我当时第一反应,你看这个干吗。后来想人家可能不打开看,人家连塑封都不打开,人家放在修鞋摊上边,有个吊着电灯这么晃在这儿,别人修鞋这儿看着他有这个书,就跟供一个财神一样。


  这是一种什么,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追求。


  他说以前我老纠结一件事,我们各种付费的音频节目,打开率有时候差,卖的很好,人买你,但其实不真看,那不很羞耻吗?我只挣了你的钱,没有赢得你的尊重,你没看。


  他说我现在对打开率这事,我都没那么纠结,因为人家买这个书,就塑封都没打开,但是我帮没帮到他?帮到他了,他帮没帮到他自己,帮到了。


  有时候知识是用来用的,有时候只是用来……墨镜是用来遮光的,望远镜是用来看远方风景的,功能不一样。


  但他的生活因这好了一点,它的安全感在这儿,得到了一点巩固,也行。






  窦文涛:所以他看法开通。


  蒋方舟:对,所以我就觉得说,现在为什么知识付费这么流行,不是因为人们变得爱知识了,而是变得人们爱付费了,就是因为付费更简单了。


  另外我们就老觉得,还是说焦虑的问题,一个匮乏焦虑,就比如说女生化妆品,说我老看到别人有这个口红,我没有,我就一定要有。


  其实知识也是一样的,就觉得大家都在学这个知识,我没有,我也要拥有,他觉得付钱是能够得到某种信息的优先权,他觉得我优先获得这个东西。


  马伯庸:仓鼠症。






  蒋方舟:对,所以他其实不是为了获得知识,他是为了我能够付费,我觉得付费了之后,我就解决了这个焦虑。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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