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是现当代文学最重要的载体,同样也是文化消费品,因此,影响小说发展的,不仅有文学思想的变化、创作技巧的进步,更有传播模式、消费习惯的变化。

  小说是现当代文学最重要的载体,同样也是文化消费品,因此,影响小说发展的,不仅有文学思想的变化、创作技巧的进步,更有传播模式、消费习惯的变化。


  现代化之初,工业化的印刷模式改变了小说的传播方式,现当代文学理论家阿英将“印刷事业发达”,看作小说繁荣的三要素之一,当代学者钱理群也认为“现代出版文化、现代教育、学术与现代科技都深刻地影响与制约着现代文学的发展”。


  从刻在甲骨上的卜辞,到竹简帛书上的历史,再到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再到现代小说、网络文学,人类科技的每一次进步,传播载体的每一次进化,无不在改变着文学的形态,影响着小说的发展。


  印刷工业,现代小说的缘起


  1902年,文学革命刚刚兴起之时,嗅觉敏锐的商业出版机构早早发现了商机,迅速出版各类小说。有统计数据显示,仅仅商务印书馆一家,在1910到1920年间,就出版各类小说251种,而在此之前,从1840到1902年62年间,全国小说出版的总量不过305种。


  现代小说出现以后,出版业迅速成为新小说最重要的支撑者之一,出版业通过新小说获得了超额的利润,现代出版家张静庐曾谈论1925年到1927年上海出版界的黄金时代时说,“上海的新书店、旧书店,凡是能够弄到印刷机器的,无论谁,马上都可以发财,同样,印刷所的老板们也可以靠此发财,因为这些书都是没有版权的,只要有法子印出来,不怕没销路。”


  尽管乱象纷呈,但出版业的高度繁荣,确实推动了新文学思想的普及,著名作家陈村说:“传播形态的变化,改变了小说的传播路径,也改变了他的影响力。传统文化时代,小说一直都是不入流,被视为消闲的产品,甚至那些古典名著,在它们著成的时代里,也是如此。但近代出版业改变了这种情况,小说的地位从边缘化逐渐往中心转移,乃至到今天,已经成为文学的中心体裁”。


  出版业推动着小说的发展,反过来,小说的进步,也同样改变着出版业,20世纪初一位商务印书馆的出版人曾写文章,把革新运动,新文化运动、图书馆运动称为推动出版的三大事件,“每种运动诞生后,出版业都有显著的发展”。


  文学刊物,小说进化的阵营


  早期的出版业划分并不明显,一个典型的特征是,报纸杂志往往被分到广义的出版中。如1919年北京大学新潮社所办的刊物《新潮》的发刊词就称,“今日出版界之职务,莫先于唤起国人对于本国学术之自觉心”。


  陈村说:“那时候的文人,自己写小说,同时也做出版的工作,或者编译书籍,或者编辑刊物,如茅盾就曾经在商务印书馆编辑《小说月刊》。此外,那个时代,作家自己创办刊物也是一大风景。”


  黄伯耀在《小说与风俗之关系》中说,“小说一门,隐与报界相维系”。这种维系关系,不仅是小说对报刊影响力的提升,同时改善了小说家的生存状态,养活了一大批以写作为生的作家,这在现代小说发展过程中,也是格外值得注意的。著名作家、出版人师永刚说:“我们从鲁迅的稿费情况就可以看出,鲁迅日记里记载,他1929年当年的稿费是14664银元,当然这不止是小说的稿费,还有其他的文章综合起来。这是个什么概念呢,鲁迅在阜成门买的一个四合院,也就是现在的北京鲁迅博物馆,花了800银元。”


  而在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除了鲁迅、郁达夫、茅盾等一流的作家之外,稍次一等的作家如夏衍、冯雪峰等,稿酬标准为千字120元-200元,他们每月稿费的收入平均800多银元,可见彼时作家的生活,即便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稿费亦可达到千字40-80元,只要努力,即可过上体面的生活。师永刚说:“报刊书籍出版的繁荣,对文字产品有着极高的渴望,这使得创作者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进行创作,进而取得更大的文学成就,这才是两者相辅相成最大的意义所在。”


  刊物衰落,中短篇的边缘化


  上世纪80年代,新时期文学崛起,大量的文学刊物成为当代小说最重要的传播平台,如《收获》,数十年中,它发表了许多在新时期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作品,同时也发起或参与了一些重要的文学活动,被誉为“中国当代文学的简写本”,陈村说:“中国现当代文学虽然从学习西方开始,但并不完全相同,大量的文学刊物成为现当代文学中尤其值得注意的现象。到上世纪80年代,文学刊物的繁荣达到鼎盛,《收获》《当代》《十月》一个新的创作者,他的作品很难直接进入图书出版的渠道,大多数时候,都是先在文学刊物上发表,当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之后,才会有人找他出书”。


  余华、莫言、贾平凹、陈忠实、路遥……无数一流的当代作家,大都是在向各种文学杂志反复地投稿、修改中逐渐成长起来的。陈忠实曾经回忆最初把《白鹿原》的稿件交给《当代》编辑时的情景,“在作家协会招待所的客房里,我只是把书稿从兜里取出来交给他们,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突然涌到嘴边一句话,我连生命都交给你们了,最后关头还是压到喉咙以下而没有说出,却憋得几乎涌出泪来。”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以后,大众文化逐渐多元,文学一统天下的时代过去,大量的文学刊物艰难维系,陈村说,“文学刊物的衰落,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中短篇小说遇冷。在此前,文学刊物可以发表大量的中短篇小说,甚至还有专门的中短篇小说刊物。但此后的小说更依赖于图书出版,而图书出版业显然更青睐长篇。”


  天下互联,越来越长的小说


  中短篇衰落,长篇一统天下。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新出版的长篇小说达到上万种,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它的另一面,是中短篇的衰落,众多作家、评论家都曾呼吁,给短篇小说留一点空间,然而,市场的力量很难阻挡,“长篇崇拜”愈演愈烈,短篇小说越来越边缘。


  短篇的边缘化,不仅是缺少了一种小说体裁,著名学者、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李兆忠说:“短篇小说可以说是一种写作难度最高的文体,但同时也是文体中最高明的一种。它对于一个作家在结构、语言等方面的锤炼,是最好的。一个只会写短篇,不善于写长篇的作家,可能他最终不会被称为伟大,但可以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但是不能写短篇,就直接写长篇的作家,绝不会是一个好作家。”


  但这并不能改变小说越来越长的事实,尤其在网络时代,互联网无限的容量,让网络小说直接突破了小说载体的局限,无限延长,陈村说:“这是社会发展的趋势,也是技术进步的结果,每一种新的媒介、新的传播技术出现,都会引发文学的变化。可以想象,刻在甲骨上的卜辞,不会有大篇幅的,用刀刻在竹简上的文字,自然也要反复精炼,有了便宜的纸笔,文章才开始变长,印刷术进步,长篇才可能实现。我们现在看《红楼梦》这些书,觉得很经典,但如果给李白他们看,就会觉得很‘水’,明明一首诗能表达的事情,为什么要写这么长?但到了网络时代,《红楼梦》也不算长了。”


  网络小说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小说,不管是总量还是单个小说的长度,都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可以比拟,陈村说,“以前说长篇,二三十万字就是长篇,但在网上,二三十万字只是免费的部分,还没到收钱的时候呢。所以小说越来越长,几百万上千万,乃至上亿字的小说都不稀罕,当然,看惯传统小说的人,也会觉得太‘水’”。


  互联网不仅改变了小说的长度,也改变了小说的创作方法,陈村说,“网络小说是边写作边发表的,写作过程中,作者随时和读者互动,这是全新的方法,必然也带来小说全新的变化。”


  来源:北京晨报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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