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我总算是完成了本滑雪季第一次滑雪。此后,谢天谢地,各地都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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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野圭吾记录自己学习单板滑雪的随笔集《挑战》,由九久读书人与人民文学出版社于今年八月出版。东野圭吾在这本随笔集中,首次呈现了一个最为真实的自我形象,通过单板滑雪这项运动,极其细腻地表达了他对写作、生活、人生的种种认知和思考。


  以下为《挑战》书摘


  东野大叔谈滑雪得失


  上一回,我总算是完成了本滑雪季第一次滑雪。此后,谢天谢地,各地都开始下雪了。这可忙坏了大叔滑手我,一个月竟然滑了十天雪。各家出版社的编辑们怒气冲冲的表情历历在目(“我说怎么找不着他人。那家伙,雪山上玩得很开心嘛!”)不管了,尽情享受当下,改天再为自己开脱吧。


  话说回来,天气这玩意儿还真是捉摸不透。根据气象厅的远期预报,今年冬天不会长久。然而事实上,堪比台风的低气压袭击北海道,还长期滞留在东部的洋面上一动不动。这时不光是北海道,日本海沿岸和山脉沿线地带连日下大雪。受大风影响,缆车无法运行,接连有滑雪场被迫停业。其实有一天我和某川书店的E君约好一同去GALA汤泽滑雪场,早上刚到碰头地点东京站,就听见广播里传来“本日GALA汤泽滑雪场因大风暂停营业”的声音。亏得我一大早起来灌了一肚子咖啡,完全没意义嘛。和E的约定往往没有好结果,上次去耶提雪城的时候也是。说起来有一回和他去冲绳,一连下了三天雨。E君说不定和实业之日本社的T女士一样,不招天气之神待见。


  总而言之气象厅的天气预报落了空,全国的滑雪客们都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们不能忘了遭雪灾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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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在滑雪


  总而言之,这又是个能痛痛快快滑雪的冬天,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别误会了,工作没有耽误。交稿日期我守得好好的,放一百个心。而且我也不是单纯去玩,你看我不是在写随笔吗?我这是去采风。采风过度?这个嘛……咱们将心比心,我每写一篇随笔就得去找下一篇的素材,不容易。你说啥?让我站在读者的立场上想一想?好吧,对不住对不住。


  我也不知道在向谁道歉,总之这部连载随笔也渐入佳境——或者干脆说没梗了。滑雪归来,心情舒畅,倒也没觉得有多么有趣,让我把这段时间巡游各地滑雪场的感想写下来,倒也不是没东西可写。只不过我的滑雪技术已经进入瓶颈期,没什么变化,缺少话题性。


  现在我已经依稀感觉到连载随笔即将步入尾声,那就来一次总结吧。题为“大叔滑手谈得失”。


  得——玩伴多了


  作家二阶堂和贯井约我去滑雪,实在可喜。他们虽然是双板玩家,但一起滑雪很开心。我与我孙子武丸、笠井洁两位的关系也更亲密了。只不过和变态男“黑研”(黑田研二)扯上干系,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失——玩伴太多了


  接到多方邀约,荣幸非常。不过难免会有时间上的冲突,难免会对不住某一方,非常为难。有时候还会和交稿日期冲突,也非常痛苦。人生在世,总有一些避不开的事情,在此我衷心表示歉意。我是作家,不能拿交稿日期开玩笑,所以呢,也请出版社把交稿日期给我稍微往后延一延吧。


  得——身体健壮了


  说实话,干作家这行,很缺乏运动。干活的时候坐着,一坐就是老半天。外出时动不动开车或者坐车。虽说去健身房锻炼,但总觉得腰腿乏力。开始玩单板滑雪之后,我越发确定了——怎么说呢?情况很糟糕。滑雪后第二天,简直跟瘫痪了一样。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便坚持去健身房锻炼不敢懈怠。现如今,滑一整天肌肉也不疼,大概是变迟钝了。


  失——高估自己体力了


  如今稍微有了两下子,也不意味着运动能力相比以前有了大幅度提升,我总归是个年近半百的大叔。千万不能得意忘形,觉得老子无所不能——这个念头会让你倒大霉的。大叔就该有大叔的样子,乖乖待在家里。


  得——生活有规律了


  我去滑雪往往是一日游:早晨6店起床,自驾前往滑雪场,一直滑到天黑,自驾回家。到家后已经筋疲力尽,晚上睡得很香。日常安排如此循环往复,生活自然变得有规律。不去滑雪的日子也早起,一大早看《我们家的节约妙招》《我们家的婆媳战争》之类的节目。


  失——工作占生活的比例不稳定了


  毕竟是以滑雪为中心的生活,一旦决定明天去滑雪,无论如何都要早睡。即使睡不着,也要上床闭上眼,即便交稿日期近在咫尺,也选择性无视,造成的后果就是:不去滑雪场的日子,大体上就是交稿日期。滑雪、交稿日期、滑雪、滑雪、交稿日期、交稿日期……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的梦想是在布满雪丘的斜坡上畅行无阻,而在布满交稿日期的日历上游刃有余也是我的一大目标。就现状来看,两者都不太顺利,连连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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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更耐寒了


  我本来就比较耐寒,觉得现在更耐寒了。毕竟在滑雪场,一天的最高气温时常是零下五度。风一吹越发冷。即便如此,滑雪服下面也只有一件贴身衣物,下身也只有内裤。在大风大雪中坐上吊椅,感觉全身都要结冰了,顶住风雪飞速滑行,鼻子和耳朵几乎要冻掉了。那些出生在北方的人表示不可思议:大冬天的,干嘛故意去那么冷的地方找罪受?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回到东京后,再冷的天我也觉得暖洋洋的,所以自从开始玩单板滑雪,我就没穿过大衣。


  失——不耐热了


  我说的“热”不是夏天的暑热,而是冬天的取暖设备,或者是天气太好,滑雪场的气温比预想的高得多的时候——我为了御寒,做好防寒措施,却被暖气流突袭,一下子汗流浃背,热得疲惫不堪。为了防止出现这种局面,我选择少穿几件衣服,轻装上阵。我说自己不耐热了,其实是比以前更怕热了。


  得——业务面广了


  这不是大好事嘛。正因为玩滑雪,我才写成了这部连载随笔。不久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我或许会写一部滑雪小说。总而言之,滑雪增加了我的职业阅历。所以说,滑雪也是我的工作,购买滑雪板、滑雪鞋、固定具、滑雪服以及其他各类小物件所花费用,此外诸如吊椅票钱、交通费、盒饭钱等等,必然是算在成本里面的。假如我约上妹子当助手,她的开销也应该算作成本吧,否则道理上说不通嘛,绝对说不通。


  失——办公场所变窄了


  一句话,滑雪用品占地方。别的不说,滑雪板需要保养,要给它涂蜡,还要把蜡刮掉,有些费事。我把办公场所的一隅划归为放置滑雪板的场所,使得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更加憋屈。潮湿的滑雪服以及其他各类小物件需要晾晒,使得室内总是潮乎乎的,不舒服。有一阵吸了汗水的手套散发出恶臭,让人没法活了。


  得——话题多了


  我说的是在小酒馆聊天时的话题。去小酒馆,自然能和小姐姐们聊天。这个时候聊聊滑雪,话题很新鲜,话题的主人公朝气蓬勃,比聊高尔夫什么的酷多了。然而到目前为止,本人尚无蹿红的迹象。


  失——话题失衡了


  所谓的失衡,说的是我光聊滑雪,不聊别的。先说说出版社的编辑们,起初他们恭维我,说什么“东野先生好厉害,高山仰止”,后来渐渐地冷淡了,最近这阵子干脆不再掩饰其厌烦。当我大谈滑雪的快感,唾沫星子横飞时,他们的脸上满是“还有完没完”的表情。殊不知此乃编辑这行的大忌。编辑必须努力营造利于作家写作的良好氛围,无论作家说的有多么无聊,无论听了多少遍,哪怕耳朵已经起了老茧,都应该装出感动的样子,说“哎呀好厉害”或者“真了不起”什么的,积极地附和。其次,作家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时,切不可中途打岔谈工作。这是行规。


  说起来,小酒馆的小姐姐们最近也变了。她们的笑脸虽然一贯做作,但最近我感觉她们连装都懒得装了。她们口中“东野先生好棒”这句套话,最近已经毫无情感起伏。前些天我去一家小酒馆,正上洗手间,外头小姐姐们的对话飘入耳鼓:


  “受不了。大叔又开始扯滑雪了,没完没了的。”


  “还不就是那些老梗。”


  “算了算了,你就让他尽情发挥吧。咱们随便接上几句应付应付就行了。脑子里想别的呗。”


  “对哦!”


  唔——本以为她们很认真地听我说话,没想到是左耳进右耳出。这怎么行,老夫一点儿都不吃香嘛。可惜我也没别的可聊,一个不留神就又开始聊滑雪了。唉,无可奈何啊……


  对了!我不是客人嘛。客人聊自己感兴趣的,何罪之有?找人说话才来这儿的,听我说话不是你们的工作么?不管我说的有多无聊,不管听了多少遍,不都应该听得津津有味吗?喂,我说,你们倒是听我吹牛啊!


  (编辑: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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