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宋琨的创作在思想与内容上走向更加纯化的状态,在媒介与表现方式上则尝试更加丰富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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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宋琨  摄影:Simmer(胡晰淼)


  采访者:罗书银


  受访者:宋琨


  近年来,宋琨的创作在思想与内容上走向更加纯化的状态,在媒介与表现方式上则尝试更加丰富多元化。如何凭着感觉,发挥想象力,呈现出思想最自由的状态。这是其最新于9月15日在Cc基金会&艺术中心呈现的全新个展“泛灵净界”所试图表达的。作为同一系列的第三部展览,继“千吻之深”(2012年)与“阿修罗净界”(2015年)之后,在“泛灵净界”中,宋琨延续着对女性身体、潜意识与想象力的探索。此次展览她结合东方宗教的“净土”观,将绘画、装置、影像、声音、现场表演等多种形式的作品集合在展览中,虚拟了一个多维度、超现实的“净界”。宋琨的作品一直蕴涵着一个重要的概念:“意识流式的叙事”及“潜意识通感”,这是她创作的重要特点,也是对中国东方美学的传承。近几年,她借由自己对佛教“净土”的理解——“人所想象不到的世界”,构造了一系列透明、发光的作品:“属灵世界的人”、“潮汐”、“结着器官与奇异分子式的泛灵生物”……在各类“亚文化”元素与具有透明感的视觉效果的相互作用中,宋琨进一步提纯了自己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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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灵净界”展览现场,2018,Cc基金会,上海。图片版权:Cc基金会


  记者:此次展览是之前的“千吻之深”与“阿修罗净界”的延续,作为同一系列展览的第三次展示,在题材内容与作品表达方式上有哪些进一步的思考?


  宋琨:“千吻之深”是2012年,那时候有预言说是“世界末日”:地球文明终结,人类的审判即将到来;后来也有一种说法是新的时代开启了,“灵性时代”到来。那时我潜在想模拟一场审判,用“属灵”,“属世”的对应,我提取了一些灵魂与欲望的象征性图像,当时在UCCA展览的绘画、音乐录像作品还有夜里在School Bar“犬夜静躁”的地下音乐现场都是围绕这个来的。我记得策划人田霏宇先生在“千吻之深”评论文字里说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纽约与本世纪前十年的北京有着相似的条件与困扰。不安定的对立、变动的关系,膨胀的财富催生出特别的病态。人们也许可以说,孤独在繁荣的背景下变得更为强烈,而这繁荣的起始则是其中最孤独的部分.”,当时“千吻之深”的社会语境其实是这个。但相对之前类似脉络的“后感性”小组,我只提供了一个个体观察的角度,并不涉及更多社会学或政治意识形态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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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格遗骸》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版权:Cc基金会


  到了2015年的“阿修罗净界”和2018的“泛灵净界”,应该说是信仰进一步提纯的阶段。随着对佛教的兴趣和更多了解,我开始习惯性的把创作放在佛教的系统里找来源。中国当代艺术的理论体系大多直接使用西方的知识系统和观念,我想还是得更多和自己国家的文化做联接。我试着在每个系列里融入些基本的佛教概念,浅显易懂不玄奥的。2015年的“阿修罗净界”:“阿修罗”是“六道”轮回里的一道,正义的象征,神/人/兽性三位一体,当时也想暗示当下社会阶级分化,人类竞争,暴力征战的现实,但“阿修罗净界”的阿修罗形象后来选的全是女性,也有对男权社会对女性不公正态度的反讽;“净土”,是最普适的东方理想国概念,佛教里对“净土”的描述是开放的,说是超越人类的想象,你可以针对个体心理需求自由联想,而当下中国传统自然主义和工业科技为主导的社会现实之间的尖锐矛盾,什么才是“净土”这是我关心的;”泛灵”:最原始基本的“万物有灵”宗教平等观,可以跨越知识等级和界限,东西方皆准……回到某种基本,而不是让知识更复杂化,释放人性化的想象力,我觉得佛教里的” 善巧方便 “才可以具体去应用。


  在对应的表达方式和视觉语言上,就绘画而言,在原来相对日常的具象绘画基础上我开始进一步提纯,在现实的基础上融入中国禅画的极简观念和语言方式,同时集合了佛教人物造型,工业机械,科幻等视觉元素,这和之前提到的创作主题是同步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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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灵净界”开幕式,宋琨现场进行了一场表演,Cc基金会,上海。图片版权:房方


  记者:展览结合了绘画、装置、影像、声音,现场表演等多重媒介,比起前两次的呈现,在各种媒介与空间的结合方面,以及对媒介本身的运用上,此次展览在前两次的基础上,做出了哪些不同与突破?


  宋琨:这次一开始我就是依据整体艺术的方式去设想展览现场,而不只是一个画展。我和Cc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定了展览主题,做了布展的3D效果图,我对现场有一个预估,有剧本式的大概作品样本,但我给自己留了即兴的部分,比如:分子结构LED灯光装置可以随时组装变形放大缩小的;生物手绘系列是可以“繁殖”的,可以固定在任何地方,可随时拆卸重新组装; 之前做的影像作品因为是裸体不让播出,新作的一版影像需要应对现场突然的变化,可以Loop循环,也可以作为氛围背景;“ININ泛灵净界”的音乐现场,也是从以前常规的舞台演出方式变成即兴的排练室方式,我们坐在“栖息地”旁的水泥地上,我告诉VJ跟着现场感觉像做化学实验一样,不用固定安排;交流,即兴,试错都在现场里,完全把实验的过程暴露给观众,而不是一个结果,把现实的局限当作创造的一部分,享用不确定性,这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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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版权:Cc基金会


  记者:在作品形象的运用上,如何延续并持续性的推进?


  宋琨:基本还是依据生活经验,有一定的开放度自然推进。


  前几年我会常在城市和有大自然的地方各生活一段时间,频繁亲近海洋和水,生物和景观对形象选择及造型语言肯定会有影响。自然界的格局,大空间,物质和生物形态集合都市工业社会的生存经验,形成了现在作品里的形象,它不是单一的,是人造工业自然和原始自然的综合产物。2015年的“阿修罗净界”和今年的“泛灵净界”,图像来源和这个有关:例如作品里的透明造型,笔墨形态很多来自对水和天光更深的理解; 身体造型部分的处理可能是海底生物和都市赛博格通感联想等的结果;“浪”的Video在潮涨潮汐永不停息的循环里找到了数字化的理性秩序,这些是一些具体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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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No.1》,2015,布面油画。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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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No.2》,2015,布面油画。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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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No.3》,2015,布面油画。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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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No.4》,2015,布面油画。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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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蛇,No.5》,2015,布面油画。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记者:可否具体阐述一下你作品中一些形象在三次展览中的演变过程,比如《贪婪蛇》这个系列的作品。


  宋琨:这个一直没变,每个展览里都有贪婪,“千吻之深”里是大章鱼,后来是蛇,一直都有。人类恶业的”贪嗔痴慢移“里,贪是第一位,恶的首要来源,我把它作为所有作品系列里现实和警示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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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灵生物体 - 水母》,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版权:Cc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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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灵生物体》 (局部),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版权:Cc基金会


  记者:为何选择透明、发光体,器官与奇异分子式的泛灵生物来等表达一种“人所想象不到的世界”?


  宋琨:佛教里“东方净琉璃世界”里是这样描述的:“东方琉璃净土”是藥師琉璃光如來的愿力所成,又稱東方淨土,在我們所处的娑婆世界往東方过十恆河沙的佛土,所有事物身如琉璃内外清澈透明,放無量光明。是人类想象不到的世界”。针对这一描述我用这个时代生产的透明物质,结合人类躯体的局部,生物和微观分子结构及城市LED灯光去虚构转化了”琉璃净土“里的部分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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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灵净界生物体-肺与骨》(细节)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记者:有关“万物有灵”论,经过你长时间的思考,形成了你对于世界怎样的认识?对比当下科技的发展,以及其他不同宗教对于世界的认识,你认为差异在哪儿?可以理解为“万物有灵”是你创作的出发点抑或基础吗?


  宋琨:”万物有灵”论是最基本的宗教观念,也是对世界最基本的认知之一,无论任何国家及文化,这里我感兴趣的不是差异,而是回到基本,在越来越复杂的世界里去差异,去比较,回到一个人类都可以去感觉,想象,一个相对原本的自然状态。在佛教里我们可以说它是空性或”万法归一“,我不能说是绝对的出发点,但肯定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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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 - Fugly44》,220*140CM,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记者:在“泛灵净界”中,你延续着对女性身体、潜意识与想象力的探索,你是通过这些来表达佛教中所说的“净土”?可否明确阐释一下你对于“净土”的理解?


  宋琨:因为我是女的,同时把自己当试验品最方便,所以我多数时候是以探索自己或换位思考模拟他人的身份来进行创作,当然也有周围的朋友,帮我Cosplay当模特。关于”净土“有一种说法对我很有启发,是前两年看的宗萨仁波切写的,大致就是说佛教里讲“六道轮回”其实并不远,就在你体内;每个人的贪嗔痴慢移多少决定你是在地狱道,饿鬼道,畜道,人道,阿修罗道,还是天道,一天之内起心动念,身、语、意业都在里面轮回,而“观自在”同时就是见证”净土“,所以也可以说净土就在你体内,就在当下。那么,自觉你的身体,官能,情绪/情感,潜意识或想象力,我们就可以完成对”净土“的所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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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 双屏 Music Video 无限循环 2018.BMP


  记者:你的作品尝试反应佛教中的“净土”概念,抑或与潜意识、想象力有关,对你而言,你所追求的艺术理念是什么?通过艺术表达一种精神性的追求,还是语言在某种精神的基础上进一步纯化的过程?


  宋琨: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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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No.2》三联幅,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图片版权:Cc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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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No.2》   “泛灵净界”,Cc基金会,上海。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记者:另外,此次展览你与Cc基金会还推出现场pop“栖息地”、迷你杂志和衍生品,这是首次的尝试吗?可否具体介绍一下这一部分,在你的创作体系中这样的尝试是怎样的组成部分?


  宋琨:之前就有做过空间作品和一些独立出版。这次沉浸式的现场需要这些环节,“栖息地”是展览作品的一部分,在空间的结构和观看体验上都需要这个作品,它是一个类似母体或巨型单细胞的空间,观众可以进入,休息或者冥想,而不只是以站立和观摩的常规行为方式介入展览现场。


  记者:在完成同一系列的三次,在不同空间的展览之后,而且每一次个展相隔时间很长,你的下一步计划是怎样的?


  宋琨:嗯,有2个去年已经开始,还没完成的系列,接下来想把它们继续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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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琨个展“泛灵净界”(2018)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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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琨个展“泛灵净界”(2018)展览现场,左(前)为Cc基金会创始人周大为


  (编辑: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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