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具有追求地位的本能,但同任何其他本能相比,具有此种本能已经是地位高的标志;有人乐于怀有细腻微妙的崇敬之情,并由此可推断出他们的出身和习惯都很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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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有人具有追求地位的本能,但同任何其他本能相比,具有此种本能已经是地位高的标志;有人乐于怀有细腻微妙的崇敬之情,并由此可推断出他们的出身和习惯都很高贵。灵魂的纯净、善良和高尚,根据追求地位的本能,来判断具有最高的地位,但却尚未受到令人敬畏的权威的保护。这种东西就好像一颗活的试金石,普普通通,尚未被人发现,且具有试探性质,或许有意蒙着一层面纱,做了伪装。致力于考察灵魂的人,可利用这种手法的许多变形来尊崇的本能来检验它。差别造成仇恨,若把某一神圣的器皿、某一密闭神龛中的珠宝、某一部关于人类命运的书籍放在这一本能之前,则许多粗俗的本性便会像脏水那样突然涌现出来;而另一方面,则会有不由自主的缄默、犹豫的目光和一切手势皆停止,由此而表明灵魂真切地感受到了最值得尊敬的东西。


  (十)


  “人们只能真正尊敬不考虑自己的人。”——歌德对拉特·施洛塞尔说。


  中国有个俗语,做母亲的甚至用它教育孩子,这个俗语就是:“小心。”从本质上说,这是现代文明的根本趋向。我确信,古希腊人也会首先注意到当今欧洲人自己使自己矮小——单单在这方面,我们就立即会使古希腊人感到反感。


  (十三)


  每个深深遭受过痛苦的人,会从理智上变得桀骜不驯和怀有厌恶之情,这几乎决定了人们的地位等级,决定了人们能多么深地忍受痛苦。一件使人胆寒的确定无疑的事是,他因此而会受到彻底的影响,并被打上深深的烙印,在经历过痛苦之后,他比最机灵、最聪明的人懂得更多,也熟悉和“通晓”了许多遥远而可怕的世界,而“你对这些世界却一无所知”!受苦的这种理智上的桀骜不驯,被选中的有知识的人、“被引入门的人”、几乎被献祭的人的这种高傲,发觉需要用各种形式的伪装来保护自己,以免与好管闲事的、爱表示同情的人接触,也以免所有那些未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接触。深深的痛苦可以使人高贵,可以把人与人区别开来。最为精致的伪装形式之一,就是伊壁鸠鲁学说,连同某种无拘束的炫耀性趣味,伊壁鸠鲁主义者是利用快乐的“快乐的人”,因为他们由于快乐而被误解——他们希望被误解。还有一些利用科学的“科学家”,因为科学而显示出快乐的外表,因为科学性而得出一个人是肤浅的这一结论,他们希望把人引入歧途,以得出错误的结论。还有一些奔放不羁的傲慢之人,他们想要掩盖和否认他们具有破碎的、不可救药的高傲心灵(例如,哈姆雷特的愤世嫉俗——加利亚尼的事例);偶尔愚蠢本身就是不幸的、过于自信的知识面具。由此可以认为,尊崇这一“面具”,不在错误的地方利用心理学和好奇心,是较为高雅的人性的一部分。


  (十四)


  把两个人区分开来的,是不同的纯洁感和标准。这与他们的全部真诚和相互帮助又有什么关系?这与他们的全部相互友好又有什么关系?事实依然是——他们“彼此闻不出对方的味儿”!追求纯洁的最高本能,使受这种本性影响的人成为一个圣人,并处于最为奇特和最为危险的孤立境地,而这正是这种本能的神圣之处和最高的精神化。沐浴时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快乐,心中怀有热望和渴求,不断迫使灵魂走出黑夜,并进入明媚的早晨,摆脱忧郁,摆脱“苦恼”,进入晴朗、明亮、深邃和高雅的境界。也恰如这样一种倾向区别于其他倾向那样!它也把人与人区别开来。这位圣人可怜的是污秽的人性,太过人性。而假如可怜本身被他认为是不纯洁的,是污秽的,那就有水平和高度了。


  (十五)


  高贵的标志是,从未想到过要把我们的义务降格为对每个人承担的义务;不愿放弃或与他人分享我们的责任——把我们的特权和行使特权视为我们的义务。


  一个人若想要成就一番伟业,便会把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看成是有利于自己前进的手段,或看成是阻碍自己前进的障碍,或看成是暂时的歇脚处。也只有在他得到了提升和享有支配地位之后,他才有可能以独特而傲慢方式,对同胞表示出慷慨大度。在此之前,感到不耐烦和意识到自己不得不经常上演喜剧,因为即便是奋争也是一场喜剧,也会像每种手段那样掩盖目的——会破坏与他人的所有交往,因为这种人熟悉孤独中最有毒的东西。


  (十六)


  等待者的问题。要有好机会,要具备许多不可预料的因素,这样,将问题的解决搁置起来的高等人,才会在适当的时刻采取行动,或者说才会有“爆发”。通常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在世界的一切角落,都会有人坐着在等待,他们不知道自己将等到何时,更不知道自己将空等一场。偶尔,也会听到起床号,也会出现“准许”采取行动的机会,但往往都来得太迟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和采取行动的力量,已在坐着不动中耗竭了;多少人想“跳起来”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木,精神也太过沉重!他自言自语道:“太迟了!”他已没有了自信,自此以后永远废了。就天才而言,“没有手的拉斐尔”也许并不是例外,而是普遍情况,但谁又说得清呢?或许天才根本就不是那么罕见,而罕见的是那五百只手,天才需要五百只手来对“合适的时机”施行暴政——来抓住时机!


  (二十)


  如果真的想要赞扬,那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赞扬才是一种精巧、又高贵的自我克制,否则实际上便会赞扬自己,这与高雅趣味是背道而驰的。毫无疑问,上述自我克制提供了不断被误解的极好机会和诱因。要想能使自己具有这种真正的趣味和道德,就一定不要生活在智力低下的人当中,而要生活在这样的人当中,这些人高雅的误解和错误会引人发笑,否则就将不得不付出高昂的代价!——“他赞扬我,所以他也就承认我是正确的”这种愚蠢的推理方法,将会毁掉我们这些遁世者的一半生命,因为由此我们也将与傻瓜为邻,与傻瓜为伴。


  (二十一)


  生活在广袤而高傲的平静之中;永远超越……根据自己的意愿,对具有或不具有感情,表示赞成和反对;一连几小时把自己降格至它们的水平;像坐在马背上,或像坐在驴背上那样坐在它们身上。因为人们必须知道如何利用它们的愚蠢和它们的热情。保留自己的三百个显着位置,并保留自己的墨镜:因为在一些情况下,没有人一定能盯住我们的眼睛,更不会盯住我们的“动机”。而且选择那个为由此而欢快的恶德,即以温文尔雅为伴。并且保持四项美德:勇气、洞察力、同情心和孤独。因为,孤独作为一种把我们引向纯洁的崇高趋势和倾向,是我们身上的一种美德。它发觉,人与人相互接触,即“处于社会之中”——不可避免地肯定是不纯洁的。而无论是什么样的交往,都会使人在某种程度上、在某些方面或某些时候变得“平庸”


  (摘自尼采《谈自由与偏见》,石磊编译,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4年版。)


  (编辑: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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